五四运动的启蒙作用最突出的一点就是要告诉人们:个人是独立的存在,独立的自我最有力量。
视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无严诸侯,恶声至,必反之。另一类则是关于社会正义的直觉判断能力,他称之为性或人之性(《告子上》),这绝非先天的,而是与具体的生活情境相关联的,例如受到乍见孺子将入于井情境的激发。
[⑦]本质直观(Wesensschau)是胡塞尔现象学术语,这里只是借用。本章通篇所讲的气,注、疏都认为是指的勇气。按照这样的解释,孟子所说的我四十不动心即如孙疏所的说:我年至四十之时,内有所定,故未尝动心有所畏惧也。其实,这里的气仍当解释为勇气。所以,赵注:志,心所念虑也。
换句话说,是非之心的一个必要前提是一种知,即孟子所说的良知这种直觉的是非判断能力。但它处在这个情感系列的最后一个环节上,而且是非已经是一种价值判断、即是一种知。五四的个人主义有一重要特点是和无政府主义思潮结合,这就是因为它反国家。
五四的启蒙,很重要的一点,是启个人之蒙,启个体主体性之蒙。鲁迅的小说就写这种悲剧,他的《伤逝》里的子君就是中国的娜拉,她出走之后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在关于康德的那本书里曾讲过从法国的个人主义到德国的集体主义(黑格尔)即总体主义,在中国仅几年之间就完成了。(《新青年》第八卷第五期) 李:中国近现代常常是西方发展的某种缩影。
这种天生不足,使中国现代文学创造的个人主义英雄,个性都不够强大。娜拉的出走———走出只能充当傀儡的家庭,是一种行为,她以这种行为语言表明,她要赢得独立的人格
鲁迅却使人感到有力量。儒家所设计的人与社会中,个人就很微弱了。一条就在铁屋子外孤独徬徨最后忧郁而死。但是,梁启超的思想非常矛盾复杂,他通过日本启蒙思想家而接受的西方人文观念,既有福泽谕吉的英吉利之功利主义(边沁和穆勒), 又有江兆民的法兰西派之自由主义(卢梭),又有加藤弘之的德意志国家主义(伯伦知理)。
儒家讲积极参与现实,有点个人进取的意思,但不能算是个人主义,儒家关于人的观念倒和马克思主义关于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比较接近。在专制政治非常严酷的情况下, 反社会的性格有它的反抗意义,包括古代的陶渊明。我始终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 而且愈来愈重要。中国古代有没有西方那种个人主义,这个问题值得研究。
所以自由首先是经济上的自由,包括私有财产,自由贸易等等,也就是市场经济吧,这也就是我说的西体。我在关于康德的那本书里曾讲过从法国的个人主义到德国的集体主义(黑格尔)即总体主义,在中国仅几年之间就完成了。
所以五四时期的个人主义都包含着反国家的内容。仅仅为了这一点, 五四的文化先行者们就费了全部气力,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在中国特殊的人文环境中解决这一前提并不那么容易。
李:你是中国新文学史专家,我缺乏这方面的研究,所以只能谈别的。在一九七八年我发表的讲严复的文章, 就非常含蓄地点出了这一点。她自己不会赚钱,经济上不能独立,社会没有个性发展的土壤,个性怎么生长? 娜拉的个人意识是觉醒了,梦是醒了,但梦醒之后却无路可走。当然,不能把鲁迅神化或圣化。五四的个人主义有一重要特点是和无政府主义思潮结合,这就是因为它反国家。不用说五四,就是五四之前,康有为的《大同书》里所讲的个人自由,也不同于传统,他的观念受近代西方的影响很明显。
郭沫若、郁达夫都认为国家与文学艺术势不两立,直到一九二三年郁达夫还发表《国家与艺术》一文,说明国家乃是文学之敌。比较起来,我更喜欢鲁迅。
但我强调要区分这两派(英国派与法国派)。而五四运动所讲的独立自尊,则完全是以个体为本位的自尊, 它完全从国家中分离出来,甚至完全从国民总群体中分离出来,所以才能接受易卜生的宁愿充当国民公敌的观念。
可惜他死后一直被当作傀儡, 特别是六十年代之后,完全成了历史的傀儡,在残暴的政治游戏中被支解、被扭曲、被神化也被魔化。市场经济发展之后,个人欲望还会继续膨胀,有个人欲望不是不好, 但个人的欲望要尊重他人的欲望,健全的个人主义还应当包括自我抑制的一面。
道家与其说是个人主义,还不如说是享乐主义更确切一些。刘:康有为的求乐免苦观念,就是西方个人主义幸福论,梁启超的知有爱他的利己,就是西方合理的利己主义,这与儒家的克己、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以及存天理,灭人欲大不相同。这种宣泄在当时有它的某种积极意义,但今天仍然停留在这种水平上,便太可悲了。也就是说,在梁启超的观念中,自立、自尊还是手段,还是新民———新社会———新国家的手段,而到了五四,自立、自尊便成了目的本身。
五四时代,是思想混杂的杂体时代,是各种思想、各种主义形成共生结构的时代,但不管甚么主义,不管是人道主义、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都把个人的独立自主作为一种前提条件,连周建人在讲《达尔文主义》时也说:个人主义也便是社会主义的要素。所以我前面特别提出《真假个人主义》这篇文章。
《迟桂花》也是如此,一有欲望,哪怕这欲望很自然很美,也立即给予扼杀。这种解构,对僵死的政治意识形态,确实起了消解作用。
我这个西体中用,遭到各方面的批判,我至今坚持。没有 经济的独立,哪来的人格的独立? 所以我说经济是本,对社会如此,对个人恐怕也如此。
而中国危机深重、岌岌可危,最重要的是现在。五四以后马克思主义很快就夺取了西方其他各种思潮的地位,而且是列宁主义的马克思主义。郁达夫的个人主义,可以说是一种很可怜的个人主义。这与浮士德精神、唐吉诃德精神、哈姆雷特精神哪能相比。
另一条是周作人的路,他本想以个人反抗社会、反抗国家,但发觉社会、国家的强大和个人的无力,因此,很快找到与社会隔绝的小小园地,自己在这园地里游戏,娱乐,谈龙说虎,品茶聊天,实际是麻醉自己,自欺欺人。我读了批判主体论的文章,许多文章也是指责讲主体性就是个人主义,我们不妨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我很不喜欢这种假隐士式的可怜的个人主义(如果还可以叫个人主义的话)。一切均碎片,无本质可言。
世界主义,属于将来,国家主义,属于现在。所以无法出现拉伯雷笔下的那种巨人形象,也无法出现唐吉诃德、哈姆雷特、浮士德、唐璜、恰尔德·哈洛尔德、于连、约翰·克利斯朵夫这样的形象,在这些形象中,天理全存在于他们永远难以满足的个人欲望中,为了实现个人的目的,他们不顾一切地独战社会,反对世俗观念。